巴黎黑白看

巴黎式美麗人生

2008-11-09T00:41:00.017+01:00

王室街的王室購物村

巴黎市心，一條鬧中取靜，沐浴在陽光中的名店街，招牌的簡單線條宣示著華麗的名，巴黎人午餐吃的沙拉也吹著時尚風:櫻桃色小番茄，新鮮菊苣"北方之珠"，香煎聖傑克貝，佐以松露白醬，一盤三十八歐。

陋巷幾何學

2008-10-28T11:09:00.002+01:00

不經意中，俗家和宗教家在巴黎證卷交易所附近的一條小巷裡，以1:2的比例，形成了一個莊嚴肅穆的三角形。

今夏的回憶

2008-10-27T17:53:00.000+01:00

我記得那天是夏至，城裏有音樂節。我們吃過晚飯，推著小孩從市政府那邊好整以暇地走回克利希門(porte de Clichy)的住處。晚風徐徐吹來，填飽肚子的人的腦子裡也慢慢地分泌出一種幸福的感覺。我記得走到這個街角抬頭望著那棟奧斯曼樣式的大樓時，米線正在跟我說十九世紀科幻小說中的未來建築。逆光的大樓上映著斑駁夕陽折射，讓人想到興亡盛衰之事。我還記得，那個時候耳朵裡灌滿了震天價響的搖滾音樂，一個署名「末日」的重金屬樂團正在百來公尺外的行人道上演奏。

塗鴉和紅

2008-10-26T22:44:00.005+01:00

下雨了。

和雨絲一起綿綿地地凝視著住家隔壁棟樓側的塗鴉，竟也覺得蒼勁有力。一抹紅倏地在我的視線中閃過，像熱情一樣來去匆匆。

三十一號公車

2008-10-07T22:26:00.005+02:00

大太陽下沒有新鮮事，但大太陽下的公車車窗卻很好管閒事，照了一大堆有的沒的。

搭

2007-09-19T14:21:00.000+02:00

Odéon地鐵出口的星巴克。

那隻手很風流地伸過來，搭上坐在沙發這頭的女人的肩膀。兩個人才開聊不到五分鐘，男人說喜歡星巴克裡頭清新的空氣，法國咖啡廳裡都不禁菸，他幾乎無法呼吸。濃濃的美國腔。女人說她也受不了二手菸，從前她大學裡頭那些同事一個抽得比一個厲害。她從前在大學裡教地理。然後又批判了一會兒星巴克裡的代糖。然後那隻手便自然而然地伸過來，搭在女人的肩膀上。肩膀有點猶豫，扭了幾下，扔出一句「對不起我上一下洗手間」，逃到廁所裡去思考下一個戰略。

手落了空，僵在那邊有點尷尬的樣子，可能是礙於我這雙坐在對面低頭看書的眼，不好意思放下來。其實我從頭到尾都在注意外面露台上那人的背──期待著他趕快走開，好拿起我新買的相機，照著手上說明書的說明，用長鏡頭照對面街角那兩個正在過街的女孩────，沒看到他們的臉。

羅浮宮和清潔工

2007-07-09T16:20:00.000+02:00

她剛清完廁所，筋疲力竭地靠在入口大廳挑高層的石欄杆上，想像底下的人潮是一波波的海浪，頭上的照明燈是溫暖的陽光，至於那些大紅色的巨型海報，其實是一棵棵隨風搖曳的棕櫚樹。

掛歪的畢卡索

2007-07-08T21:06:00.000+02:00

里爾(Lille)美術館裡的「戴著毛皮領的奧爾加」(Olga au col de fourrure )趁無人注意，斜著肩膀伸著腿，想搆到那張椅子，坐下來休息一下。

閒聊

2007-07-08T16:00:00.001+02:00

二○○四年暮春，一個懶洋洋的午後。阿拉斯（Arras）美術館裡正展覽著魯賓斯與普桑（Poussin）「顏色對話」。

買了票入場，東張西望找不到展覽的地方，跫音在空蕩蕩的長廊裡迴旋。無意間卻撇見這一幅「閒聊」。

已經好幾年了，那兩股輕煙似在對稱完美的金黃色長廊中冉冉上升的聲音，還不時在我腦中盤旋。

友情萬歲！！尤其是在一男一女之間的。

只是近黃昏

2007-04-12T00:53:00.000+02:00

夕陽於二○○六年六月十日晚間九時許在協和廣場上空留下的粉彩畫。

Pin Up N°1

2007-04-11T16:36:00.000+02:00

協和廣場。

話說我們家米線平日表現出來的，好像對街上的正妹，無論是臉蛋腿髮型化妝還是手上拿的包包，一點不感興趣，目不斜視。

不過後來我發現，每次有波霸走過，他都會很小聲地偷偷跟我說：ㄟㄟ那個男的帶他的母牛出來散步耶！

第五類接觸

2007-04-11T16:34:00.000+02:00

克魯尼中世紀博物館中對彼此感到非常好奇的老頭和石頭，還有鏡頭。

ps:在一般的藝術分類中，雕塑為第五類藝術。

吹喇叭

2007-03-30T09:39:00.000+02:00

三個歐吉桑，穿著苦刑犯的條紋裝，在聖窮人朱利安教堂（Eglise-Saint-Julien-Le- Pauvre）前演奏爵士樂。夏至午后，他們的音符像暈開的藍墨水，將教堂一帶染得懶洋洋的。所有人的動作都放慢下來，包括我的腳步。

夏至的巴黎街頭是一只盛滿樂符的皿。

如果你還不夠，後面那張貼在排水管上的影印海報說，今天晚上八點半在聖窮人朱利安教堂裡，還有由史坦威鋼琴伴奏、越南人阮維通用假聲男高音唱的閹人詠嘆調。

雕像和月光

2007-03-28T00:08:00.000+02:00

夏夜，傲立在亞歷山大三世橋頭柱上的戰爭女神
提著寶劍對萬里無雲的蒼穹喝道
「月娘！月娘！妳躲到哪裡去？有膽出來跟我單挑！」

月娘躲在她背後
笑淂晶瑩剔透
心想：妳手痠不痠啊？

等待

2007-03-27T10:16:00.000+02:00

那個金髮女人，站在孚日廣場的騎樓下，不時向街上張望，踮腳伸脖子的。

假日街上車輛很多，騎樓下的行人也多，熙熙攘攘，但女人的等待和她旁邊的那根柱子一樣，有種因堅定而生的斑駁，某種被滄海桑田淬練出來的不為所動。

我一直沒有機會看到她的臉，只發現後來她的背影笑了，一隻手抬起來往街上招，另一隻手則無限溫柔地在柱子上摩娑。

鹹公館

2007-03-26T15:13:00.000+02:00

午后在一條無人的街上
和睡眼惺忪的老石頭一起
端詳巴黎眼中的畢卡索

Ps
鹹公館(Hôtel Salé)位於巴黎沼區的多里尼街(rue de Thorigny)上，一六五九年建成，乃路易十四朝鹽稅官員皮耶歐白(Pierre Aubert)為炫耀其财勢所建。一九八五年起改作畢卡索博物館，擁有當今世上最豐富的畢氏作品館藏。

在月台上

2006-12-08T14:10:00.000+01:00

這張圖中間那個左手拿著一本書，右手提著一只購物袋的黑女人背影，常常跟我過不去。每天，我要入睡之際，她就會晃到我的眼前，央我給她一個故事。

昨晚，我透過電視天線看見她的臉。原來她叫嘉百麗。這個名字大概和瑪德蓮或瑪格麗特一樣，只有七八十歲的老阿婆才會這麼叫，不然就是她媽媽信教信得很虔誠，給女兒取這種古董名；加百利是新約中天使長的名字，向瑪莉亞顯靈，通知她將以童真之身生子。

嘉百麗的眉毛非常細，看起來是安的列斯群島那邊來的人。嘉百麗和瑪莉亞一樣，也懷孕了，不過天使長並沒有來通知她，所以她一直不曉得。那個躲在她肚裡的小孩也很懂事，不會亂動也不會亂踢，更沒讓嘉百麗的肚子大起來，嘉百麗本來是穿三十六號，有陣子卻得買三十八號的衣服，她媽說，妳胖了，要減肥。嘉百麗的媽媽管女兒，旁人都看不過去。她常常當著大家面批評她，特別是不准她跟男生說話。嘉百麗非常在乎母親對自己的看法。有天晚上，她突然腹痛如絞，躲進房裡，下體流出一大堆血，然後她兒子就出來了，她既莫名其妙又嚇得半死，心想完了我媽要發現怎麼辦？！隨手就拿一件自己的夾克把小孩包起來，放進一只塑膠袋中，上面再蓋一條運動褲，然後呼喚她兄弟。她哥哥走進來，見妹妹如此，竟也二話不說，照妹妹要求將塑膠袋拿出去扔了。稍後她媽亦察覺有異，進房來看女兒，發現嘉百麗躺在血泊中。嘉百麗回憶道，那天她是一路滴著血，跟母親跑到附近的診所就醫。

嘉百麗被法院以殺人罪起訴，不過除了她媽媽之外，法官和陪審團都同情她，判她兩年緩刑。嘉百麗說，那天兒子很乖，真的都沒哭，她要把他包起來前，曾將他放在自己肚子上，非常確定他還活著，但她對他沒有罪惡感，嘉百麗說，只覺得對不起母親。後來，嘉百麗還去替兒子報了戶口，給他取了個名，她想藉著對他的記憶讓他復活。

「這樣妳滿意了嗎？」我問。

她雖背對著我，但我可以想見她那努著嘴，可以接受但不太滿意的表情。沒錯，她是我生的，這隻背影之所以會被釘在那兒動彈不得都是我的錯，我得給人家負責到底。況且我的Photoshop技術也還不到家，不曉得要怎麼將她抹掉。

城市中無法承受之俗

2006-11-27T16:24:00.000+01:00

艾澤威街(Rue Elzévir)。

好像在Robert Doisneau給拍巴黎眾生相的時代，就抱怨過汽車太多，醜死了，又躲不掉。可你去看他那幾張巴黎人過街的百態，汽車宛如一片婆娑的大海。Doisneau 讓我明白，如果躲不掉，就要試著和平相處。

不過那個時候的汽車，至少比今天的漂亮。今天流行圓圓胖胖的線條，而我喜歡流線型。

大黃蜂飛行

2006-11-21T20:46:00.000+01:00

孚日廣場(Place des Vosges)的騎樓下。

我先是在從沼區那邊亂逛，越過免稅市民街，穿過猶太街上那些等著買炸豆丸子（falafel）的人群，沿著艾澤威街(Rue Elzévir，這個名字一看就不像在地的，原是十六、七世紀一個非常著名的荷蘭印刷出版兼賣書的家族)，經過位於朵西尼街（Rue Thorigny）的畢卡索美術館，然後又沿著杜罕街（Rue de Turenne）往南走，不知不覺來到孚日廣場。

上述皆為事後我憑著記憶，在地圖上找出的路線。像我方向感這麼差的人，這樣刻意的迷路有個好處，走到哪裡都只有新鮮和新發現。當然，這其中絕對不能攙入那種喪家之犬的焦慮和恐懼（我有次返鄉，在家門口繞來繞去找不到路，因為那附近的樓蓋得太快太多，而我也太久不曾歸家），不然就不好玩了。

那天天氣好，孚日廣場上都是人，一支小樂團在騎樓下演奏，中間那個彈吉他的表情特別豐富，見我在照相，一直盯著我的鏡頭。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來，覺得中間區域曝光得太厲害，猶豫著要不要按下去，他們的《大黃蜂飛行》眼見著就要結束，我心中一急，只逮到這樣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片刻。

吻他的時候不要懷疑

2006-11-17T13:55:00.000+01:00

巴黎聖母院。

在這座擠滿觀光客的大教堂西南角塔樓上作巢的
那尊也許號為如慈摩胡主教的無名雕像的祝福下
愛得無精打采

愛是
如果是男生：不要問她的頭髮顏色。
如果是女生：吻他的時候不要懷疑。

太偉大和極其渺小

2006-11-16T11:16:00.000+01:00

羅浮宮的金字塔廣場一角。

太偉大和極其渺小
金碧輝煌和幾乎沒有任何希望
不動如山和總是遊蕩
扶搖直上和橫臥在地

石頭面無表情和都怪地心引力的無法輕盈
超凡入聖和永遠不會改變的存在狀況

擦肩而過

2006-11-09T07:04:00.000+01:00

和米線約，他在城東我在城西，各自沿著塞納河左岸向前走，走到哪裡碰面算數。後來我們在小塔堤岸(Quai de la Tournelle)上的奈蒙公館(Hotel Nesmond)前遇上了，公館旁邊緊挨著一條小騎樓，有人經過，燈就會亮，人走過去，燈又暗了。

我覺得有趣，要米線進去晃晃，我這頭照相。他很合作地向前走，愈走愈遠，燈一盞盞地闔上眼，只剩下外頭小巷裡透進來的暮靄，我從觀景窗中見不到他人，便大叫，喂，行啦，再往回走。一老兄恰巧要穿廊而過，被我的呼聲嚇了一大跳，搔搔頭。

兩種光線

2006-11-08T12:01:00.000+01:00

證交所附近的薇薇安商場(Galerie Vivienne)。

星期六，好幾個解說員各自領著他們的羊群，在商場的長廊裡指東指西，羊群也跟著左看右看。一隻小羊落了單，坐在剛才解說員點著講了半天的台階上，藉著左邊商店櫥窗發出的燈光，讀起書面導覽。

過道裡有兩種光，透過玻璃屋頂落下來的蒼白天光和從商店櫥窗裡發出的金黃色燈光，這兩種光常我覺得自己被置於一透明的盒中，上面有個誰在做實驗，用不同的光打我，觀察我的反應。

舊書商

2006-11-06T20:19:00.000+01:00

巴黎證交所附近的薇薇安商場(Galerie Vivienne)。

她不曉得我在拍她，我也沒注意到櫥窗在照我。

賣衣服的麵包店

2006-10-20T22:46:00.001+02:00

走在沼區（Le Marais）的免稅市民街(rue des Francs-Bourgeois)(1)，一家金碧輝煌的麵包糕餅店面躍進眼簾，櫥窗裡賣的是個名號還不怎麼響亮的法國男裝品牌。景色很有意思，吸引了許多人駐足留影。

一個一百年前的鄉下人，進到巴黎，最讓他目不轉睛都市景觀可能就是那些美輪美奐的麵包店了。原來巴黎的小生意人，發了大財後都喜歡花錢裝飾自家店面，一來炫耀二來廣告，食品商尤好此道，其中又以開麵包店的為甚。但見那些生意興隆的麵包店門楣上，玻璃裱框的黑底貼金花體大字，趾高氣昂地在宣示著「Boulangerie Pâtisserie」(麵包店，甜點店) (2)，店面上則裝飾著也用玻璃框裱的彩色圖畫，不是花草鳥獸，就是一幅幅和麵包相關的鄉村美景，麥田，播種，磨坊，河流。巴黎人的老家，大部分都在鄉下，這些離鄉背井進城討生活的出外人，走過店前，見到圖中景物，那個鄉愁早就被勾起了，更別說抵抗從店裡頭飄出來的烤麵包香。

當時，全巴黎食品店的裝潢幾由兩家裝潢行的師傅在包辦，其中一家就是貝諾斯特工坊（Atelier Benoist）。免稅市民街二十九號即貝諾斯特工坊的傑作之一，成品時間約為二十世紀初。這些民間藝匠的技術結晶（譬如如何將畫在帆布上的畫轉貼並固定在玻璃上）自一九八七年起，都成了政府保護的對象。而我們透過這些在街上還看得到的老店面，也多少可以體會一下巴黎最初的現代城市風貌。

(1)免稅市民街的名字很奇怪，聽說本來不叫這個名字，是法國大革命時候才改的，因為當年街上有座貧民之家(現在的32－36號)，專門接濟窮到不用付稅的市民。

(2)當時人好像不流行在店招上寫什麼類似「郭元益」、「新東陽」之類的商號名，賣麵包的就叫「Boulangerie」，賣甜點的就叫「Pâtisserie」，兩種都賣的就叫「Boulangerie Pâtisserie」。

老鋅板

2006-10-19T17:13:00.000+02:00

巴士底的純咖啡館(Le Pure Café)。

在咖啡館喝咖啡，站在吧台前要比坐在椅子上便宜許多，吧台前甚至也會置許多高腳椅，沒人佔位的話還是可以坐，免得喝下的咖啡全都流進腳趾頭。

從前咖啡館吧台為了清洗方便，上面都包了一層鉛錫合金，市井間都叫那個作鋅板（zinc），叫到後來鋅板竟成了吧台的代名詞。近年來巴黎的波波族很瘋魔那種老鋅板，不信你去看那些小酒館指南，只要包含了「美麗年代」、「巴黎風情」、「常民氣質」、「波波最愛」之類關鍵字的，裡頭就一定會有張已經氧化得暗沉無光，卻能讓人記起金黃色年代的古董吧台。

我生性害羞，坐吧台會渾身不舒服。小酒館指南有言：閣下若不喜與人搭訕，請勿輕易嘗試。玩笑話，我卻很當真，只覺得站在那邊，若有伴又不能高談闊論，落單的話，那賣酒的在鼻子前面晃來晃去，要跟他說什麼？

過道之光

2006-10-18T16:21:00.000+02:00

我很喜歡passage這個字。查字典，它的本義為「通過」、「跨越」、「片段」，進而衍生出「轉變」、「連接」、「過渡」、「動盪」、「短暫」、「狹窄」、「巷弄」、「偶然」、「趁機」等等意涵，甚至應用在「取道權」、「私有財產」、「公共空間」之類的法律觀念上。

Passage也有好幾玩法，拆成pass’ age，有歲月流逝之感；拆成pas sage(s)，又成了踩著智慧腳步的叛逆者（Ｐas Sage aux pas sages！！sage的意思是智慧是乖巧老實，pas在法文裡或做複詞「不～」，或做「腳步」、「足印」。）

在巴黎，passage還有一個特別的意思：指那些加蓋商場。它們很多是鑿穿一棟建物或甚至一個街區而成的，上面都蓋著十九世紀當時最先進的，可以透光的玻璃屋頂，天光如奇恩異典般從上面灑下，籠罩著這個既非室外，亦非室內的過渡空間，逛街的人走進來，教一扇扇布置得舞臺一般的櫥窗弄得眼花撩亂，看不完的新產品則持續地挑逗著他們的欲望，讓人墜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幻象表演(fantasmagorie)(1)中。對班雅明(W.Benjamin)來說，現代社會的消費人就是在巴黎過道裡那團透過玻璃頂的自然光和電燈光(2)的光芒中誕生的。

(1)十九世紀初一種利用燈光製造魅影幻覺的表演節目。
(2)加蓋商場是巴黎最先使用電燈照明的公共場所之一。

又，比較英、法文中對這種加蓋商場的稱呼也是趣事：英文叫arcades ，強調的是它形狀（拱頂），法文叫passage，強調的是它的功能、功用。

馬德蓮過道

2006-10-17T01:32:00.000+02:00

晃啊晃就晃到這條馬德蓮過道（passage de la Madeleine）裡來了。裡面看起來灰僕僕的，沒什麼生氣，營業的店頭上泛著蒼白的燈光，還有許多乾脆關門大吉。拱廊兩頭，一頭是馬德蓮廣場，一頭是波希唐格朗街，皆黃金地段，但就是沒幾個會晃進這條拱廊裡來。

可能要等下雨吧？我看班雅明（W. Benjamin）那本沒寫完的《過道書》（Le Livre des passages，中文多從英譯，叫《拱廊計畫》(The Arcades Project)），上面說十九世紀前半葉當這些巴黎人稱之為「過道」或「走廊」的加蓋商場開始大量繁殖之際，有個初衷是為了讓人可以躲雨兼血拼，班雅明屢次在提到有關下雨和加蓋商場的引述旁特別標上「壞天氣」（intémperie）的關鍵字，似乎日後有意深入探討風霜雨雪與十九世紀巴黎消費文化之間的關係（書還沒寫完，班雅明就自殺了），不過我很駑鈍，書亦尚未讀透，故仍不甚了了，只能猜想一、兩百年前的巴黎可能時常下雨，天氣不好，而這些加蓋商場可能就有點像我們那邊的騎樓，是私有財產但開出來給大家走路避風躲雨，順便作生意。

不過最初的商場裡頭賣的可都是最時新的高檔貨，錦繡繁華。君不見今日巴黎還剩下的那三十幾條拱廊商場（據稱極盛時期高達三百多條），絕大多數都是冷冷清清，悽悽慘慘加戚戚，商店裡的貨物看上去彷彿有股霉味。

我鑽進那家叫做「泰利多」（Territoire）的雜貨店，賣得都是一些生活百貨，走鄉村風格。還見得到農具呢。老闆娘不會作生意，難得一個客人進來了也不招呼，我問她：「這台小電視上還有個帆布手把？」答曰：「舊時鄉下人的電視不都這樣，廚房客廳燙衣間，提著走到哪看到哪。」

抬頭又見一堆好似舊時鄉下人用的粗布袋子吊在天花板上，我犯思古幽情，想跟她買一個，看看標價，最便宜的要九十歐元，原來如今還不是每個城巴佬都扮得起鄉下人的。

方尖碑

2006-10-14T18:40:00.000+02:00

據聞，古代埃及人視此碑為太陽神的化身，而它那種向上收束的方柱體，正是一道陽光的樣子，碑頂的金字塔型柱頭貼滿金箔，金光閃閃，人渺立碑下，抬頭仰望陽光從天而降，逐漸化石成碑，於是神祕與恐懼之感，油然而生。

方尖碑亦有日晷的作用，巨大的陰影落在沙漠上，隨著太陽轉動，彷彿永恆的巨大指針，計數著太陽神的何其不朽與法老榮耀。方尖碑皆須成對成雙，凜凜地立於神廟入口處。底座有神話故事或狒狒的圓雕，柱上盤旋著鬚禿鷲的金爪和白羽毛。

協和廣場上的這座取自路克索神廟的拉美西斯二世方尖碑，每至日落黃昏便備感蕭索，他形隻影單地在這片河邊的泥巴地(1)上佇立了一百七十年，溫帶的風霜雨雪害他得風濕症，骯髒的城市空氣讓他的臉色蒼白。他日夜思念還留在家鄉路克索的另外那根，「不曉得他現在怎麼樣了？」他想：「我如果不是塊長生不老的石頭，搞不好還能比照那些會死的來個落葉歸根。」他又怨起當初把他給了法國人的那個埃及總督，原是個行伍出身的巴爾幹人，不識這些上頭刻了象形文的尖頭碑有什麼好，拿著到處攏絡人搞外交(2)。

方尖碑的陰影仍忠實地在廣場地面上，計數著太陽神的何其不朽和法老榮耀，但問題是這類型的永恆畢竟已經過時，地球在這塊石頭上留下的三千年瘋狂自轉，方為此一充滿鄉愁的觀光時代所最愛。來自四面八方的旅客，爭相與古蹟合影。為了讓他看來更合時宜，人們先是把他那塊看起來「很不雅」（狒狒的雞雞都看到了）的底座搬走，換上個新的，足足四公尺高，上面題了紀念詞，並鐫著如何將這三百噸重的巨大單石從千里之外搬運而至的形象銘文。更有甚者，大約七、八年前，在考古學家背書、巨商富賈和政客的共同謀畫下，又幫他弄了一頂金光閃閃的新帽子，純銅鑄造，四面貼金，老石頭心不甘情不願地戴上去，活像個古裝片裡頭的誇張道具。

夕陽西沉，數不清的車輛在他腳下轟隆隆奔竄，塞納河水仍舊一旁嗚咽，那扇又矮又胖的凱旋門站在香榭麗舍的尾端，神情呆滯地對他凝視，老石頭心中酸楚，不禁淌下一顆石頭淚。

後記：
那天經過協和廣場，發現碑上多有缺口裂縫，想必是石頭老矣，思鄉為甚，常落淚之故。

(1)羅馬時代的巴黎叫做綠黛絲(Lutèce)，在拉丁文中是「泥巴」的意思。

(2)目前已知的五十多件方尖碑中，能夠原地保存者很少，大多數都經過移動。除了歷代法老會將前人豎立的方尖碑拿來裝飾自己的神廟，羅馬人入侵時也被搶去了一脫拉庫。另十九世紀的埃及政府好用「方尖碑外交」，又送了一堆給人。

(3)關於巴黎協和廣場方尖碑的由來，可以看這裡或這裡。

波西唐格朗

2006-10-05T18:36:00.000+02:00

王室村這頭是王室街，另一頭就是波西唐格朗街（rue Boissy d’Anglas）。我看了雜誌的美食介紹，打算到街尾一家叫做「路意絲嬸嬸」(Chez Tante Louise)的餐館嚐嚐。傍晚六點多餐館還沒開始營業，便趁著初夏的晚風，在街上隨便逛。

幾個被關在櫥窗裡的模特兒，很羨慕地看著我經過，她們多想下來伸伸腿，不然至少也換個姿勢。窗上映著對面的樓影，夕陽在樓的頂上嬉鬧。樓下咖啡座上有閱報的中年男子和敗家敗得腳痠的太太，這些都還是觸手可得的尋常百姓，待一直晃到街頭的克里昂酒店(Hôtel de Crillon)，陽台上不知什麼王孫公子，正帶著跟班，俯瞰巴黎的遍地繁華，但那世界畢竟離得太遠，所以我看不太清楚。

王室村

2006-09-30T12:29:00.001+02:00

王室村，就介於馬德蓮教堂前的王室街(rue Royale)以及波西唐格朗街(rue Boissy d’Anglas)之間，本來叫做貝瑞耶城(cité Berryer)，住的全是低收入戶，中庭就權充菜市場，藏污納垢，亂七八糟。

法國作家余斯曼(J-K Huysmans)在一八八一年時，寫過一本小說叫《婚姻生活》(En Ménage)，裡頭有段對貝瑞耶城的精采描述，說它能夠存在馬德蓮教堂這種高級商圈簡直是個異數，又說就像穿著體面之人總會令人疑心他身上是不是哪裡生了爛瘡，而這貝瑞耶城，猶如藏在眾華店美舖後面的一個膿包，如此膿湯才能有個流向，馬德蓮表面上的好看也才維持得住。

不過貝瑞耶城裡那些十八世紀的樓面，倒是一直保存下來了。時移運轉，二十世紀是個講究文化遺產的時代，髒兮兮的貧民窟成了應該保存的文物，公家得出錢維護，一九九四年又經過一場大翻修，修成現在這麼個光亮亮，新點點的模樣，並順天應時改名作「王室村」。村裡頭十幾家名牌服飾珠寶和藝品店，派頭王室，價錢也很王室。

村中人行道，還會不時舉辦畫展攝影展，邀人來這個「深具歷史價值，位於巴黎市心的寧靜港灣」中，暫避塵囂．怎料我踏入村中，思及舊日貝瑞耶城時代那五顏六色百味雜陳，張牙舞爪雞飛狗跳，流氓無賴潑婦罵街的光景，竟起了一種嚮往之心。

聖母抱子像

2006-09-30T00:09:00.000+02:00

六月十日

經過馬德蓮教堂旁邊那座名牌精品店雲集的「王室村」（Village Royal，其實就是一條巷子），無意抬頭一看，整修得美輪美奐的樓面上，竟有個壁龕，裡面擺著一座聖母抱子像。

這種壁龕，常見於民風淳樸、信仰仍虔誠的鄉間。倒是在花都這個最時尚的高級地段上，當櫥窗中的香奈兒、迪奧和古奇，過盡千帆皆不是地在眼簾中消逝之後，這座簡簡單單、流露著母子親情的石像，還有那葉片上的光，讓我得到了些許安慰。

大快朵頤的太太

2006-09-27T20:08:00.000+02:00

四月十九日

我們其實已經吃飽了，走到老佛爺百貨那邊要搭快線火車回家，但因尚未飲用飯後咖啡，意猶未盡，於是推開一家「歌劇院咖啡」（café de l'Opéra）的門，各點了一杯愛絲佩莎。

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面是各式口味的「僕朗歇」（planchette，真名待考，姑且先這麼叫），就一方三十二開紙張大小的木板，有柄，架來一片烤得又香又酥，上頭淌著芝士、火腿、燻肉等等佐料的厚實麵包。有點比薩餅的意思，只不過餅皮換成了烤麵包。我已經在數家不同的酒肆咖啡館中見過同樣的海報，也許最新開發出來的食法，用連鎖加盟的方式進行推廣中？

旁桌太太的僕朗歇端來了，那個香味，和她卡滋卡滋大快朵頤的聲音，還是讓吃飽了的我不禁用眼角餘光偷瞄了好幾眼。

布魯日的腳

2006-07-25T10:13:00.000+02:00

七月二十一日

Bruges滿街都是躂躂的馬蹄，皆非歸人，只是觀光客。美麗地錯了太多次之後，就會變得有點俗不可耐。不過天氣還真是好的爆。

布魯塞爾的休息時間

2006-07-24T16:59:00.000+02:00

七月二十二日

這是布魯塞爾的聖赫伯皇家商場（Galeries royales Saint Hubert）角落裡的一家咖啡館。

熱浪來襲，日光直透商場的玻璃屋頂，鞭打著行人的額頭、手臂、頸項，撞擊著他們的太陽穴。冰淇淋小販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中午忙過以後，幾個咖啡館的服務生正在閒話家常。我喜歡坐在最右邊那個的造型，才按兩張，坐在中間那個發現了，直起身子，對著我的鏡頭皺眉，把我嚇得趕緊轉過身去。

回來整理照片，發現掛在後面餐廳簷下的那個燈罩蠻美的。意外收穫。

在火車上

2006-07-05T15:28:00.000+02:00

巴黎的地鐵總是讓我種說不出的鬱卒。地鐵裡的人頭看起來像一顆顆貧血的蕈類。

那種混合了機油、鐵銹和污水的味道。那種淒淒慘慘的日光燈。那些通常有點憋腳的走唱藝人。月台上渾身是酒臭的流浪漢和車廂裡要錢的失業者。窗外黑黑的也沒有風景可以看。

我只好幻想自己搭乘的是一列正橫越西伯利亞的夜快車，而外面是一片漆黑且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愈想愈當真，直到下一個月台上那些等車的不幸臉龐映入眼簾。

除了發呆、胡思亂想，巴黎地鐵還非常適合閱讀和……

打瞌睡。

買書博客來，旅遊找時報！我支持《水瓶子》去倫敦圓夢

希望透過水瓶子的眼睛看到倫敦地鐵的特殊風貌。

死巷

2006-06-28T23:31:00.000+02:00

六月二十四日

午后，要去卡納瓦雷博物館(Musée Carnavalet)。我很喜歡站在那些畫著巴黎古時候樣子的古畫前面發呆，然後人就會被吸進去畫裡面，很神奇。不信你們下次試試看。

沿著免稅市民街(rue des Francs-Bourgeois)走。被這條巷子裡的那種氛圍吸引而駐足。白花花的陽光攏在巷子頂，和巷底的陰影靜靜地對峙。我盯著橫在巷尾的那面牆，搞不好那曾經是巴黎古城牆的一小段。從前的人喜歡把房子搭著城牆蓋，節省建材，所以今人要找古城牆，死巷子的嫌疑最大。

一個女人經過巷口時，手機突然響了。女人躲進巷子裡講電話，我看見她轉過來的臉，竟像個夢靨。

小貝斯手

2006-06-23T11:46:00.000+02:00

六月二十一日

音樂節。聖米歇大道三十五號前。小杰、彬彬、皮猴和阿文等在小杰爸爸（因為他從前也搞過樂團留過長頭髮）的帶領下，開始測試他們音響裝備和麥克風。

我看他們年紀都不會超過十六歲。小杰在三十五號門旁貼上他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的一張A4紙，上面理所當然地寫著他們樂團的名字「BLOCK OUT」，下面還畫了個箭頭，看起來好像是在說那扇門。

小杰正甩著頭髮在試他的貝斯，丟夸啦的嘩嘩嘩！！！然後門就咿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花呢格子西裝外套的老先生探出頭來，東張西望之後小心翼翼地提著腿，跨過地上那坨義大利麵條似的電線，但還是差點被絆倒。

「對不起年輕人，借我過一下好嗎？」

夕陽似酒

2006-06-22T22:53:00.000+02:00

1

波爾多那邊有一種金黃色的甜酒，是等到葡萄都已經成熟到開始發霉了，才摘下來釀成的。這種發霉的葡萄就叫做「高貴的腐爛」（pourriture noble）。

在某些幸運黃昏時刻，巴黎人也可以嘗到這種用「高貴的腐爛」釀成的夕陽。第一張是那天晚餐後沿著福堡三多（rue du Faubourg Saint Honoré）飲到的。第二張則是自塞納河畔遠眺大宮（grand palais）。

2

樂團試音

2006-06-22T14:14:00.000+02:00

六月二十一日

夏至。得好好把握。再過幾天白日就要愈來愈短了。

夏至音樂節，街上到處都是音樂家，巴黎像一只盛了太多音樂而滿出來的杯子，但這是太陽下山以後的事。下午五六點左右，當這群年輕樂手在五區St Michel一條小巷咖啡館前試音時，杯子裡的音樂只有很寒酸的幾滴。但氣氛很是優閒，讓人不想想到韶光易逝這件事。想起十年前的音樂節。

「那才叫音樂節，」台階上那兩個流浪漢之一悠悠地說：「一整天都有節目，花樣也多多了，現在的人只會鬼叫鬼叫！」他揉揉耳朵。他從前是個拉小提琴，擁有一把非常美麗的琴和一個非常美麗的妻子。

【形狀】噴漆畫家分類：Les Halles

2006-06-22T10:56:00.000+02:00

女人既已被上帝造出，藝術家就只能在牆上塗鴉。